“承志文艺奖”优秀奖作品:小说《蒲公英的种子》

作者:    来源:“承志文艺奖”原创文学大赛   发布时间:2016-06-27    浏览次数:

 

蒲公英的种子(小说)

 

李  屹

 

本文系首届“承志文艺奖”原创文学大赛优秀奖获奖作品

 

    鸿海坐在自己的花园里,神情宁静而安详,手中端着一杯绿茶,茶叶在杯中缓缓地浮动着,暖阳穿过叶隙,投下斑驳的光点。花园里一半种的是蒲公英,另一半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鸿海望着飘腾在空中的蒲公英种子,思绪回到了二十三年前••••••

 

    鸿海和他的爸爸一起站在四楼的阳台上,眼下可以看见整个南城植物研究所的风景。这间房子是鸿海前两天刚租下来的,鸿海在南城上大学已经快两年了,因为爸爸正好要到南城来收购一家小型公司,可能要在南城住上两三个月,所以鸿海匆忙地将房子租在了南城植物研究所里。微风撩拨着父子俩的心情,最近鸿海心中一直有些顾虑,他想告诉爸爸,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爸爸打量了一眼鸿海,然后点燃了一根烟。

 

    “你叔叔从牢里出来了,花了老子三万多,奶奶身上的积蓄也都搭进去了,你奶奶天天在家里抹眼泪。”

 

    “嗯……”这件事已经闹腾很久了,鸿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你舅舅那个没用的东西,骗了我七万块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还给我的。”

 

    “……”

 

    爸爸皱着眉头看了看鸿海。

 

    “做男人难啊……”爸爸轻轻地吹出了嘴里的烟。

 

    烟气在风中宛转腾跃着,好似一只魔鬼的手,又正如鸿海心中的雾。

 

    “对了,爸爸给你交代的考研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好好想想,这可是决定你一生生活质量的选择,要落实哦。”

 

    “培训班已经联系上了,就等着报名了。”鸿海望着楼下的人工种植大棚,有一个人正在门口劳作着,由于距离太远,所以只能够分辨清楚是一位女性。

 

    “素描学得怎么样了?考建筑必须素描好的!好好干,以后要超过爸爸,你看家里的困难都是因为没有钱造成的。”爸爸安心地舒了口气,嘴里的烟被吹得远远的。

 

    “嗯……”鸿海本想和爸爸说说自己的心事,可是现在他又决定还是算了。因为他体会到爸爸可能永远也无法帮他解答。

 

    家里的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过电话,“喂……没有没有……刚到南城,和儿子谈心呢,哈哈哈……”

 

    鸿海觉得爸爸用谈心这个词实在有些片面。他深深地望着阳台下的绿浪,他知道爸爸察觉到了自己有心事,可是爸爸并没有去问是怎么回事,也许是爸爸觉得他自己已经猜到了,也许……爸爸是故意的。鸿海猜不透爸爸的心思,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停留在了那位园丁身上。园丁已经从大棚来到了一个花园里,依旧在俯身工作。

 

    “鸿海啊!爸爸要出门了,你去楼下看看有没有盆景,给我买几盆上来。”随即屋里传来关门的声音。

 

    鸿海扭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回话。鸿海感到有些不自然,确切说是一种惊讶与不解,爸爸平时是不怎么有心去照看植物的。可是爸爸知道鸿海一直热爱植物学,爸爸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呢?鸿海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尴尬和愤懑,他确定爸爸一定是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可是又说要养盆景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表示歉意吗!鸿海感觉心被沉沉地压住了,总有那么一堵墙永远横亘在他与爸爸之间。

 

    鸿海关上门,来到了楼下,他在研究所曲折的小路上踱着步子,周末研究所里似乎没有什么人,他仔细打量着小路两旁的植物,然而爸爸抽烟的画面却不时挤进他的脑海里。偶尔看见几株蒲公英,鸿海便会蹲下去瞧瞧,然后叹息一声,蒲公英承载了鸿海太多的爱与希望,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蒲公英这样的植物不应该是长在这样的世界里的,也许在远方存在一个属于蒲公英的王国吧?在那个王国里,爱是一种宽容,而不是一种羁绊。

 

    他信步而行,心里思量着去哪里才能知道有没有盆景可以出售,思量中他来到了方才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花园门前。眼前的这位园丁让他大吃一惊,原来是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儿,皮肤白皙,戴着一顶草帽,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围裙。鸿海感到些许紧张。

 

    “嗨,你好……”

 

    “你好!”女孩儿抬起头来,嘴角露出微笑。

 

    “额……请问你们这里的盆景出售吗?”

 

    “额……这里的盆景不单卖。我店里的盆景可以单买。”

 

    “你店里?”

 

    “噢!是这样的,我在正门那边开了一家小花店,店里的花单卖。”

 

    “正门那边有花店吗?”

 

    “有的,好几家呢,我的最小。”女孩儿站了起来,往鸿海这边走来,她揭下了帽子,汗水将她的刘海紧紧地贴在额头上,女孩儿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可以去你的店里看看吗?”鸿海看见女孩儿来了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当然可以,欢迎。”女孩儿搓了搓手上的泥土,“跟我来……”

 

    清风和煦,两人几乎每走几步就会惊散三五只正在枝头休憩的鸟儿。不知道拐了几道弯之后,一排花店赫然呈现在鸿海眼前,千姿百态的花儿让人眼花缭乱。

 

    “就是这间,请进。”

 

    “好的。”鸿海仔细欣赏着眼前的花儿。

 

    “不知道你想买什么花呢?”

 

    “哦……主要是买一些好养活的植物。给我爸买的。”

 

    “送你爸植物?你怎么会跑到研究所去买植物呢?”女孩儿咧着嘴笑着。

 

    “才刚刚租到这里面来住的。”

 

    “哦,你自己挑吧。”

 

    女孩儿脱下了脏鞋子,光着脚跑去倒了一杯水,然后拿了梳子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被草帽弄乱的秀发。鸿海本以为她会穿一双拖鞋什么的……现在他感觉到一丝不适了。

 

    “你要喝水吗?”

 

    “啊?哦,可以啊。”

 

    鸿海随手拿了一盆多肉植物,看着正在倒水的女孩儿。

 

    “你这么年轻就在这里开了花店,真是厉害!”

 

    “没有啦,这个花店没花多少钱,是以前研究所里的一个主任的车库改造的,她现在离开研究所了,车库闲着也没用,留给我了。我顺便还在研究所里工作。只是现在南城的植物研究所多少有些衰败了……”

 

    鸿海接过女孩儿递给他的水,道了声谢,接着去挑选植物了。

 

    “那你岂不是很年轻就来这里工作了?”

 

    “我今年二十一,在这里三年了。”

 

    “哦……”

 

    很明显眼前的这位女孩儿没有上大学,应该是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来南城植物研究所工作呢?她应该很喜欢植物吧?鸿海心中顿时产生一种羡慕与钦佩的感情,然而,这份感情后面还隐藏着一种浅浅的担忧。鸿海的指尖摆弄着一棵多肉,眼睛却定定的望着别的地方,他发现了角落里的一株蒲公英,花盆很精致,旁边立着一行字:感情更多的是羁绊还是力量?

 

    “你这里居然还卖蒲公英!?”

 

    “没有啦,我喜欢蒲公英所以自己种的。我的梦想就是有一个自己的花园,一半种上蒲公英,一半种上各种别的花。”

 

    “我也很喜欢蒲公英耶!祝你梦想成真。”

 

    “哦?为什么呢?”

 

    “因为我理想中的生活和家庭就像蒲公英一样。”鸿海用手轻轻碰了碰眼前的蒲公英,一粒种子掉了下来。

 

    “你渴望自由?”

 

    鸿海回头望着女孩儿,他感觉心被针扎了一下。为什么对这句话有这样的反应呢?鸿海感觉有些手足无措,女孩儿认真地看着鸿海。鸿海放下了手中的多肉,他突然想要诉说,他想要告诉她关于他的故事,这些故事是他没有向爸爸说出口的,他有一种直觉,她会倾听他的倾诉。鸿海将蒲公英拿到了门口,用力吹了一下,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舞,女孩儿什么也没说。

 

    “哎,其实我现在挺郁闷的,我爸希望我考建筑的研究生,他说2000年以后建筑会很热门。然而,我一直热爱植物学和文学,他是知道的。我听从了他,我现在准备考研,然而在学校里,我又非常希望能够继续呆在文学社……我担心我离开了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可是时间安排不过来,你知道的。我总是太过顾虑别人的感受,我总是怕辜负。”

 

    “蒲公英的种子生长在蒲公英上,到了成熟就会随风飘散,去寻找各自的方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也许也是我爱……我们爱蒲公英的原因吧……可是我发现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什么?”

 

    “人到底是应该为别人活着还是应该为自己活着,怎么样去权衡,怎么样的生活才是有意义的?”

 

 女孩儿的神思颤动了下,她瞟了一眼自己留在蒲公英旁边的的那句话,其实鸿海只是将那个问题换了个问法而已。

 

    “你想多了吧!哈哈哈!说的那么深奥。不用想什么样的生活是有意义,用心去生活就好了。”

 

    “是是……”鸿海感觉有些失望。

 

    鸿海挑好了三盆植物,一盆发财树,一盆仙人掌,还有一盆绿萝。鸿海提着植物走到了门口。

 

    “嗨!送你一包蒲公英的种子吧,相信我,都会开花的。”

 

    都会开花的?她的话时深时浅,鸿海实在难以捉摸她的真实想法。“好……谢谢。对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映晴。你呢?”

 

    “田鸿海。谢谢啦!”鸿海心中似乎又燃起了一股莫名的希望。

 

    映晴傻傻地笑着,可是当鸿海转身离开之后,映晴转而深沉地望着他的背影,从他的背影里映晴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映晴心中明白眼前这位男孩儿的感受,她太明白了,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成长都是孤独的……

 

    鸿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片花园,他突然微笑了一下,然后低声细语道:不用去想什么样的生活是有意义的,用心去生活就好了。鸿海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答案,可是哪有最好的答案呢?

 

    “小晴啊?帮我加点开水吧!”

 

    清风依旧柔和,阳光依旧温暖,蒲公英的种子,依旧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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